旅行日记中的黑人女性

  一个多世纪以来,男性视角主宰了摄影行业,而女性通过拍摄自己的肖像一定程度上可以抗衡那种男性视角。如果果真如此,那么Cheryl Faux的摄影有着双重意义——不仅与男性视角抗衡,同时还与白人视角抗衡。

  来自美国加州奥克兰市的摄影师Cheryl Faux告诉我,在旅游广告中,鲜少出现黑人女性。她建议我在谷歌图片搜上检索关键词“旅客”(tourist)。果然,在前100项检索结果中,仅有三张图片中出现了有色人种女性。97%的照片和插图都是白人特写,尤以白人情侣和白人男性居多。

  最近,Cheryl Faux和朋友一起去了罗马,在那里逛了景点,还吃了网红食品。在米兰,她参加了一个电子舞曲音乐节,那里挤满了狂欢的年轻人,而这些人个个身着奇装异服。在这趟旅途中,Cheryl Faux还不忘随身携带相机,拍摄了一系列肖像自拍。

  《以黑人的身份旅行》(Traveling While Black)是Cheryl Faux的日记,里面记录了她的经历。这本日记闪耀着希望之光,也呼唤着改变。一位我最喜爱的摄影师颇有自信地告诉我,任何一名女性摄影师都会经历一个“拍摄自己肖像的阶段”。一个多世纪以来,男性视角主宰了摄影行业,而女性通过拍摄自己的肖像一定程度上可以抗衡那种男性视角。如果果真如此,那么Cheryl Faux的摄影有着双重意义不仅与男性视角抗衡,同时还与白人视角抗衡。她既是自己故事的作者,也是故事中的主人公。我们对她进行了访谈。

  我的家族来自西非的塞拉利昂,现在家族中的成员分散在世界各地(我的祖父母仍住在非洲,我也有亲戚住在德国、英国和瑞士等地。)。我的母亲来到美国后生下了我。对于我们来说,四处游历的生活再正常不过。我出生于纽约,后来搬到了亚特兰大,又搬到罗德岛,最终又搬回亚特兰大。再后来,我为了上学去了中西部,在印第安纳州和芝加哥住了三年。这一年来我住在加州的奥克兰。我在全美各地跑来跑去,老实说我很感激这样疯狂的经历,因为现在到处游历已经成了我的一部分。

  对我来说,把自己丢在一个全新的环境里就是最终极的学习方法,哪怕这么做单纯是为了体验新事物、见见新面孔,或是学习不同的文化、通过别人的视角看生活。

  你是什么时候第一次意识到旅游成片摄影中缺乏黑人女性这一问题的?是某一个时刻的“恍悟”吗?

  作为一名工作在广告行业的年轻非裔美国女性,我注意到任何地方都缺乏多样性不管是我们使用的成品图片、我们产出的作品,还是整个行业,都是如此。我在入行前就已经看到有色人种被强行塞入各种场合,只为完成黑人配额要求,让一个品牌或组织看起来更具多元性对此我感到厌倦。于是我出了一本小册子,名叫《别让你的商业广告看起来像健康教科书》。

  在日常生活中,你是否也看到过摄影行业存在那些的问题与偏见?对于在外旅行的非裔美国女性,黑人女性的缺位有什么影响?

  媒体中缺乏恰当的非裔形象,这导致我们的形象局限于运动健将、小视频里的泼妇,还有那种没礼貌的好朋友。这最终让人们忘了我们也是有梦想的人,也会有旅行爱好。这些成见在美国未必有害,但在其他国家则可能带来潜在的危险。很多人觉得欧洲很友好,很多元,对所有种族都能拿出200%的欢迎,但是,事实上在那里的有色人种也受到特定观点和社会角色的禁锢。

  在意大利(欧洲许多其他地方也是一样),当人们看见我和朋友衣着光鲜地出门吃晚饭,就会以为我们是妓女,因为他们看待黑人女性的眼光就只有强烈的性意味。当他们听说我们是美国人时,常常表现出非常明显的惊讶。一个黑人女性有许多出游经历、敢于挑战未知的土地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呢?

  在我能想起的电影中,唯一出现了黑人女性出国旅行的只有奎恩拉提法主演的《最后的假期》。在片中,她认为自己命不久矣,于是打算纵情享乐。但是,那也是因为她快要死了,而不是出于深造目的出国,也不是在庆祝高中毕业或者因为机票价格不高。

  这些摄影师和娱乐业的其他创意人士并非是故意把有色人种排除在旅行故事之外,他们只是满足于自己的想法,不知道自己眼中所见不过是寥寥的3%。最终,那些狭隘的想法会带来真正的伤害,让人们陷入相同故事、相同图像无限重复的恶性循环。在那样的世界里,只有长成朱莉娅罗伯茨那样的人才能拥有一场《美食、祈祷和恋爱》中那样的旅行。

  说起来很有意思。罗马阳光明媚,五彩斑斓,美丽绝伦。因此,当我在旅途中用完当天携带的彩色胶卷,不得不换上黑白胶卷时,我感到有些沮丧。但是,翻遍我这次拍的照片,黑白照片比彩色照片更吸引我。老实说,这样的状况还是第一次。

  我希望我的拍摄都是自然发生的,这个系列中的摄影都不在任何指导下进行,也未经加工。胶片上记录的都是美丽而真实的瞬间与情绪。黑白胶片让观者不至于分心,能把注意力集中在照片中的场景上,深入感受我们在意大利街头感受到的情绪和那里的神秘色彩。

  我的朋友们对这一系列照片接受度很高,这令我有些吃惊。他们中有65%的人经常外出旅行,我很高兴我的照片完成了它们的使命提醒人们关注一种想法,虽然这种想法无需每天思考。我的一位朋友对我表示感谢,因为我让他有了一件可以思索的事情。

  其中有一条评论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爱这些照片。你真的应该着手用社交媒体之外的叙事手法记录这些经历。在将来,或许它能够成就更多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话什么意思,但要是什么都不做的话会耽误很多事情。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我一直在进行试验,试图找到合适的媒介,让我分享我的斗争故事,解放我自己,也给予他人力量。不管是摄影本身、黑白胶片,或是那段评论,都强化了我的使命感,激励我继续我的脚步,说出我的故事。

  有的。我希望你问,“你为何觉得分享你作为黑人旅行者、黑人创意人士的想法如此重要?”

  在成长的过程中也是,成人以后也是,我在许多场合下都是唯一的深肤色人士。这种场合实在太多,我自己都觉得我已经习惯了。我一直在为黑人走上台面拼命斗争;我也曾感到迷茫,觉得事情就是如此,对此我也没什么可做的。搬到湾区后,我的这种迷茫状态得到了改变。在旧金山,我可能三天都见不到一个黑人女性。虽然这在一定程度上有些夸张,但旧金山是那样一个“多元化”、友好、开放而自由的地方,我真的曾希望那里是有色人种强有力的根据地。

  人们不仅忘了我们非裔也会热衷旅行,还忘了我们也可以是创意人士。我们很有创意。我们创作电影、拍摄照片、写书、画油画。在这里,我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附近为数不多的黑人面孔之一,也是为数不多的有色人种艺术家之一。这燃起了我心中的斗志,让我想要更加响亮地发声,也让我对自己的卷发、黑皮肤和大耳环更加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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